秋染重阳桥畔
发表日期:2018-10-08 10:24:46  浏览:  字体:   来源:怒江报

  和智楣

大图 《寻找秋天》 朱文杰 摄.jpg

  一夜冷雨过后,清晨出门,意外发现院子里那株不知名的小树落了满地黄叶时,我才猛然惊觉,原来秋的脚步已如约抵达。于是,黄昏,我便独自来到了重阳桥畔。

  秋分已过,此刻,夕阳西下的重阳桥畔,暮光朦胧,秋意浓厚,那一笔笔专属于秋的浓墨重彩,正悄无声息地透出静美的光泽和繁华落尽的气韵。仿佛一位旧时深宅里的名门贵妇,人生虽转眼入秋,却仍风华依旧,柔情似水,只是那双看遍世间百态的明亮眼眸,早已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和轻狂,不再飞扬跋扈地张扬着逼人的神采,而是低眉浅笑着,淡淡地望向时光深处。

  凉风习习,我独自伫立在桥畔,视线的尽处是一片宁静的风景。久违的秋光在暮色的苍凉里,温婉而又绵长地蔓延于云端水湄间、满山的树林中、紫灰色的芦苇上、清清凉凉的长风里,一缕一缕,无边无际,如梦似幻般地将世界勾勒出一种凄清的美。

  我喜欢这种凄清的美,很久很久以前,就莫名所以地喜欢。那时候,重阳桥还未出现,这里也还未被称为重阳桥畔,我不过四五岁的年纪,才刚开始记得一些零碎的事,脑海里便常会出现这片秋意氤氲的美丽画面。画面中静静蜿蜒流淌的江水、斑驳沉郁的山影,以及在风中蔓生的乱草和一朵一朵凋谢的小花,把许多神秘的美感一起落进了我的心里,使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。

  后来,我渐渐长大,这里有了重阳桥,成了重阳桥畔,我渐渐变得更加依恋这片绵延的秋色。每年秋风起时,我都会独自来到这里,从重阳桥的这端走向那端,然后再从那端走回这端,不慌不忙,不紧不慢,一遍又一遍地邀请风,邀请云,邀请满山满水的秋色与我做伴。近二十年过去,再次站在这片熟悉的秋色里,我似乎仍能听到桥上那遥远的秋风,以及那些在风中浅吟低唱着的青春。

  当然,也曾与朋友分享过这片迷人的秋色。而之所以能成为朋友,也是因为那个秋日的黄昏,偶然结伴走进重阳桥畔时,她脸上露出的惊喜和迷茫,她说:“怎么能这么美?怎么能美得这么不真实?”眼睛里凝聚了所有美丽的秋光。后来,我们便一起流连于重阳桥畔的秋光里,一起从清晨守到黄昏,再从黄昏守到月出,让秋夜清凉如水的月光落满全身。彼时,十几岁的年纪,如夏花般绚烂的我们却偏只爱秋的静美,总觉得如此澄澈清明的意境,是生命需要历经三季的沧桑轮回后,才能够拥有的容颜。

  日子终会被西风吹尽,如今,当年那个每到秋天就与我一起穿梭在重阳桥畔的女孩,早已远远消失在岁月的尘埃中,不知去向,只有那一季又一季的秋光,始终存留在我心底,永远难以忘却。所以每到秋天,我总会想,独自漂泊异乡的她,是否也会在某个秋天的黄昏,或者某个秋天的月夜,遥遥地想起重阳桥畔,想起那片曾经惊艳过我们眼眸的秋光?

  不知不觉,今夜的夜幕已轻轻垂落,秋月慢慢升起,银河隐退了,星星疏落了,重阳桥畔一片月色荡漾、洁净无暇。又到了分离的时刻,我依依不舍地站在重阳桥中央,迎着月光,在天地间一次次环顾这里的山山水水、潋滟秋色,迟迟不愿离去。

  这时,三两个正在说笑的女孩,远远地从桥的那端缓步向我走来。待她们走近身旁,一个落后的女孩突然快步跟了上来,几个女孩相聚后,一起发出一阵欣喜和赞赏的笑闹声。原来,今夜,为到重阳桥畔赏月,迟来的女孩特意穿出了一袭美丽的新裙。

  看着月光下,那个迟来的女孩脸上露出的既矜持自信又略带娇羞的盈盈笑容,我不由得含笑转过身,一路踩着月光,慢慢离去。 (题图:朱文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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